26.我的芸虽然是一介弱女子，可她却具有男子的襟怀才识！自从她嫁到我家后，我曾经为衣食整天东奔西走，饮食生活一度十分困难艰苦，几乎过不下去。可是她毫不在意。在家居住时，芸也只和我讨论诗词文字为乐。结果芸重病不愈，还与我四处颠沛流离，最终含恨而死。到底是谁造成的呢？我辜负了我的闺中良友，又能跟谁诉说呢？我在此奉劝世间所有的夫妻：彼此双方固然不能反目为仇，但也不可过于情深啊。俗话说“恩爱夫妻不到头”，诸如我这种情况，可以作为前车之鉴啊！

27.花草中，我的挚爱是兰花，觉得其幽香雅致的高洁品质，是其他的花种所不能比拟的。但兰花也分品种，俗物很多，不足为奇。

28.沿塘堤向东大约三十里之地，名为尖山，一座孤峰平地陡峭突起，山势前倾，扑入海中。山顶有阁楼，上悬“海阔天空”四字匾额。我如今站在阁上俯视海面，眼前一望无际，只见涯涯浩瀚，白浪翻滚，海天相连，苍茫无际。

29.忽然想到我曾于桂花楼中设宴，菜肴本身的味道均被桂花香气掩盖，只有酱姜的味道没有改变。姜是愈老而愈辣的，用它们来比喻忠贞而有节气的官员，果真不假。

30.这年七夕，芸摆设了香炉瓜果，同我在“我取”轩亭内拜织女星。我篆刻了两枚“愿生生世世为夫妻”印章，我拿朱文阳字，芸拿白文阴字，作为以后往来书信所用。当夜，月色动人，俯视溪流，波光鳞鳞。芸手执着一把罗扇轻摇，我与她坐在水窗前，仰望夜空，看浮云万千，二人轻摇着小扇，并排坐在临水窗口。

31.夏天蚊子很多，经常成群结队，飞来飞去，振翅的声音如同雷声一般，场面十分壮观。远远望去，就好像一群仙鹤在空中飞舞。

32.拿几颗老莲子，磨薄两头。嵌入生鸡蛋中，放在鸡窝里让母鸡孵去。等到同一窝的鸡蛋都孵成小鸡破壳而出时再取出来，用数年前燕子在房梁上做窝时用的泥土兑上少许天门冬，捣烂并拌好，盛在小容器中，种上被母鸡孵过的莲子，每天用河水灌溉，晒晒太阳。当莲花盛开的时候，一朵朵如酒杯大小，而荷叶只有碗口大小，看上去亭亭玉立的同时又显得精致纤巧

33.玉取其坚，且有团圆之意。

34.芸听了我的话，颇是委屈，眼眶中立刻盈满了泪珠，她涨红着脸反问：“对你恭敬而且有礼，是谓举案齐眉，可夫君你为什么反说我虚假？”我反驳说：“恭敬关键在心，不在做表面文章。”芸看着我，摇了摇头，说：“最亲莫如父母，难道对他们也可以内敬在心，而外表则狂荡放肆了？”我闻言心里有愧，说：“我前面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呢！”芸严肃地看着我说：“世间夫妻俩反目争吵，多数是由于玩笑话引起的，以后不准你随便冤枉妾身，真让人郁闷死了！”

35.我又说：“你既然了解诗，也应当知道赋的可弃可取之处吧？”芸回答道：“《楚辞》为赋的鼻祖，妾学习浅薄，不能理解。就汉、晋代人来说，格调高妙，语词凝练者，应推司马相如为最。”我戏笑着说：“那当初卓文君之所以嫁给司马相如，或许不在琴，而在于赋上了？”

36.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那水面之上，纵横如飘浮的落叶，是酒船；闪烁如天上的繁星，是酒船之灯；更有小艇来来往往，弦乐笙歌的妙音夹杂着潮水起落的沸腾，令人心驰神荡，婉转柔肠。

37.每瓶中一定要一株花独立突出，以显示出如此插花用意及主旨。这花与花之间的距离也要把控地刚好，既不能太过散漫也不可以太过紧凑，当然，也不适合离瓶口太近，这正是内行人们所说的“起把宜紧”。

38.以前贫穷时，以布衣取暖、以菜饭充饥，夫妻和睦相处已经是幸事一件，特别是你还愿意带我游玩泉石、沧浪亭、萧爽楼等景观风光，真成了烟火神仙。凡人要几辈子才能修成神仙？我们算什么人啊，就敢奢望神仙之身，妄自追求，冒犯了造物者的忌讳，这才有情魔侵扰。总之是夫君太多情，而我太薄命。

39.过去为了一碗粥而相聚，如今喝了一碗粥而分散，要是写成传奇小说，真可叫作《吃粥记》了。

40.从小楼的窗户向远方看去，但见四面群山环抱，如同连绵不断的城池，只是西南方缺了一角，透过那缺角，遥见一水浸天，云水相连，偶尔几只白帆被风轻轻地带动，留下一片浮光掠金，那是太湖啊。透过窗子俯瞰下方，风吹竹林，好似麦浪翻滚，叫人沉迷其中。

41.芸转头看见我，连忙站起来说：“我刚才正准备睡下，见书橱里有这本书，读起来便忘记时间了。《西厢记》大名鼎鼎，今日才读得，真不愧有才子之名，只是有些词句太尖酸刻薄了。”我笑着说：“正因为是才子，才能笔墨尖刻。”

42.我觉得，如果是城池建立在这重山幽壑间，那便算得上是具有诗情画意，如果是园子处在这个位置，便显得十分蠢笨了。然而仔细观察这亭台，墙石，竹树，都是在半隐半露间，并不让游人觉得突兀，想来这园林设计者若不是胸有丘壑之人，是断难营造得如此高明而不露痕迹的。

43.芸告诉我已经吃素好几年了。我转念一想，那个时候正是我出水痘生大病的时候。原来她是为我乞福而戒食的，我的芸，果真是世间最善良的女子。我笑着说道：“如今我肌肤平滑，没留下水痘的痕迹，姐姐可以开戒了吗？”芸一听，知道我已明白她吃斋原因，便含笑朝我点头。

44.夏季荷花初开时，通常都是夜晚含苞闭合等到清晨时候悄然开放，芸便用小纱袋包上一点茶叶，放到荷花蕊里。第二天早晨再取出茶来，用过滤后的雨水来泡茶，茶水清香之余多了丝冷冽韵味，入口时真是绝佳！

45.“看戏本来能陶冶情操，可是今天的戏，徒然让人肝肠寸断罢了。”

46.可知有时凭自己的浅陋之见，是无法猜测事物之间无穷奥妙的啊！我这只井底之蛙，今天总算明白了有些知识还是得亲自经历过才能知晓的。

47.同乡的张禹门却不停地规劝我：“因邪入邪，沈兄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说：“我之所以不回避而在此等待她，正是相信她能回来啊！”

48.园子依山建立，园内却没有石头。园内老树郁郁苍苍，盘曲迂回，亭台榭阁，轩窗栏杆，都十分朴素。竹篱茅舍，不愧是世外隐逸者居住的好地方。庭园中间有皂荚亭，皂荚树高大壮硕，树干有两人合抱之粗。我所游历过的园亭之中，这个亭子算是第一。

49.辗转到了秋天，云松长开，蔓延铺满在整座假山上，如同藤萝般悬挂在石壁上，陆续开出小小的火红色的花朵，水上白萍也长得茂盛，红白相间，我神游期间，好似身临其境，如同登上蓬莱仙岛一般。

50.楼上有平台，可以凭栏远眺。从平台上俯视镜湖，只见渔舟星罗棋布，湖水平静，烟波漠漠，似乎更适宜在宁静的月夜来观赏。

51.西湖的园林结构十分巧妙，在这之中，我觉得龙井是最佳的，小有天园位居第二。说到石景的美丽，我个人推荐天竺寺旁的飞来峰石窟和位于城隍山的瑞石古洞。如果是论水清的话，则首推玉泉，玉泉水清澈见底，鱼儿多不胜数，可爱的小鱼儿们在水中嬉戏，有活泼恬然之趣。

52.点缀盆景的花石，事实上也有一番讲究。细小的可以精巧入画，大的则是融入到整个盆景当中，增添神韵。手捧一碗香茗来观赏，整个心神便会全然投入其中。这等盆景，适合在幽静的书房里赏玩。

53.只见木樨香里，一路霜林，月下长空，万籁俱寂。星烂在月色下弹起一曲《梅花三弄》，琴音袅袅，令人飘飘欲仙。忆香亦兴致勃发，从袖中取出铁箫，呜呜吹奏。

54.这些菜人人家里都有，关键只是在于吃与不吃的区别。你>

55.从外面看去，小门紧紧关闭着，我从门缝间向里窥看，有短篱曲径，绿意修竹，满园寂静，悄无人声，纵然敲门也没人回应。

56.芸说：“身材肥胖那是有福气的象征啊！”我说：“唐朝的杨玉环倒是以肥为美出了名的，但是最后魂断马嵬坡，不知道她的福又在哪里？”

57.如果要专心做一个和尚，那一定要居住在这样偏僻宁静之地，终生不见繁华，不闻世事，如此这般方可修得无欲真身，清静之心。像是我故乡虎丘山上的和尚们，整日眼睛看见的是涂脂抹粉的艳丽妓女，耳朵里听到的都是丝竹管弦，笙歌阵阵，鼻端所闻的是美酒佳肴，怎么可能修炼到身如枯木，心如死灰的地步呢？

58.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建筑房屋好了，再买下围绕房子的十亩菜园，雇佣一些老女仆帮我们种植瓜果蔬菜，可吃可卖，供家里日常生活开销。再者你来绘画题字，我做女红刺绣，卖来的钱都可以当作酒菜钱。就这样布衣菜饭我们也可以安稳度日，也就不必再作远游的打算了。

59.每扇屏风要选取长约四五寸的木棍，排订成凳子四个角的样子。当中空出来，插上四个木档，每个档宽有一尺左右。四个角上凿上小圆洞，将竹条插在里面，编成方孔，如此这般，一个约六七尺高的屏框就做好了。再用砂盆种上扁豆等藤类植物，放在花屏中，任凭其攀附在竹编蔓上，自由地生长枝叶直至长满整个屏架。这种花屏可以自由移动，十分方便。多编几个花屏，随意地放在各处或遮或栏，犹如绿荫满窗，迂回曲折，既透风又遮太阳，且可以随意变更摆放自如，实在是妙不可言，所以顾名思义叫“活花屏”。

60.我宁可遭受公公的责备，也不愿意失去婆婆的欢心。

61.平山堂距离扬州城只有三四里路，因道路蜿蜒曲折，走过去却要花上走十里路的时间。那边风景虽然全是人工，却处处体现了造物者的奇思妙想，点缀天然，即使是阆苑瑶池、琼楼玉宇，估计也不过如此。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平山堂将十几家园林亭台合而为一，一直联络延伸直达山上，山脉气势浑然一体，十分壮观。

62.在萧爽楼里共有四个忌讳的地方：一忌谈论官宦升迁，二忌谈论官府之事，三忌谈论八股文，四忌打牌抛骰赌博。我们共同约定，倘若有违反者，必须罚酒五斤。另外对应的，还有四样提倡的：慷慨豪爽，风流潇洒，落拓不羁，清静缄默。

63.“古人曾认为茉莉如珍珠，用来装饰鬓角正好，却不知道茉莉会染上油头粉面之气，你戴着茉莉，香味更加可爱，桌上供的佛手也要退避三舍了。

64.蔡同乡领我们去游赏府学前面的曲江楼，之前唐代张九龄担任荆州长史时，曾楼上赋诗，宋代朱熹也写有诗句：“相思欲回首，但上曲江楼。”

65.我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共有二十三年。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在家时，偶尔在小厅相遇，或是小径邂逅，总是相互握手，问对方去哪儿。开始时，芸还怕人看见我们同行并坐，要避开别人再跟我讲话，此后才变得自然。芸有的时候跟人聊天谈话，见到我来了，必定先起身站立，然后微欠身子向我施礼，开始我不习惯，还挺不好意思的。后来我也就见怪不怪，欣然接受。

66.林语堂说陈芸是“中国文学中一个最可爱的女人”，并非过誉。陈芸聪明伶俐，既懂诗词歌赋，又懂察言观色，且性情活泼，能女扮男装看庙会，也能典当头钗为夫君换酒。这样的女子，配得上沈复的情深，自幼相见便怦然心动，婚后二人的感情愈见浓烈，家庭变故中更见伉俪之情的珍贵。

67.俞平伯在《重印浮生六记序》中，这样评价道：“通观全书，无酸语、赘语、道学语。”沈复用笔轻灵，涉及官场、花卉、园林、市井、交友等，均一笔带过，不作过多描绘和议论，正如沈复自己在卷首所写：“不过记其实情实事而已……”

68.芸的堂姐嫁人，对于大家来说，是一件喜事，所以满屋子女人都打扮的鲜艳耀眼，喜气洋洋。走进屋子，入目处皆是浓妆艳抹，光鲜亮丽，脂粉香气扑鼻袭人，不知情的还以为踏进了百花深处。

69.至于剪裁盆景这些事，一般都是选用根部已经长得很大，冒出土面成鸡爪状的盆栽。先根据它本身原有树干上的节，分左、中、右修成三个部分，勾勒出一个整体框架，然后再分别修剪树枝。去掉杂乱多余的枝叶，使得每枝一节，通常七枝到顶，有些九枝也是可以的

70.众人中，只有芸穿得一身朴素淡雅。上身穿了件领口有点磨破但很整洁的青花对襟袄，下半身也是一件素色的裙子。仔细瞧去，她身上唯一崭新的，是脚上的一双绣花鞋，鞋面上有几株小雏菊，粉蓝为底，鹅黄为蕊，鞋口上打了一个浅蓝的花结，绣工精巧非常。我丝毫不怀疑，倘若芸穿着这双鞋走入百花深处，肯定是会有蝴蝶蹁跹而来，停驻在她的脚上不舍离去。

71.当时正处六月，室内十分炎热，如同一个蒸笼。沧浪亭爱莲居的西边隔壁，板桥内有一个亭轩，面临着滚滚水流，名曰“我取”，取“清斯濯缨，浊斯濯足”之意。房屋檐前有一棵百年老树，树荫浓厚覆盖着窗户，走近处，就连人的脸面都映上绿色了。隔岸的游人往来络绎不绝，这就是我父亲闭门宴客之处。因此，我即禀告母亲，想要携带芸来此地避暑。

72.有一天，我看见两只小虫在草丛中相斗，看得兴致正浓，忽然，有个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定睛细看，原来是个相貌丑陋的癞蛤蟆，只见它舌头一吐，两个可怜的小虫子就被它吞到肚子里去了。我当时正年幼，看得正聚精会神的时候，被它一吓，不禁讶然惊叫，好不容易等我神色稳定下来之后，我便将癞蛤蟆捉来，心中恼怒它滥杀无辜，残害生灵，于是要替那两只无辜的小虫子“伸张正义”，便随手拔下一根藤蔓，把它当成鞭子，抽打那只癞蛤蟆数十次，把它驱赶到别的院子里去。

73.芸瞟了我一眼，道：“妾身还有启蒙老师白居易，时感于怀，未尝放得下。”我问：“怎么说呢？”芸说：“他不是《琵琶行》的作者吗？”我打趣道：“这也奇怪了，李白是你的知己，白乐天是你的启蒙老师，我恰好字三白，也是你的夫婿，你与‘白’字何其有缘分哟！”芸说：“是与‘白’字有缘，将来恐怕会白字连篇呢！”（吴语别字读白）我们便互相大笑起来。

74.“浮生六记”的书名，源自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中“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沈复的一生的确是漂泊不定的，曾被父亲逐出家门，流离失所，又因仕途多艰，屡迁其所。所幸沈复与陈芸二人感情始终坚定，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沈复夫妇却往往在贫中寻乐，他们志趣相投，又彼此相依。

75.人生的坎坷沉浮，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世人最常说的是因为自己招灾作孽的，可我却不是这样的。我一直对待别人多讲情谊、重承诺，可是往往因此受到了连累

76.街上华灯绚丽多彩，以至于让人目眩神迷，笙箫丝竹弹奏不休，叫人不堪其扰。比之古人所谓的“画栋雕甍”“珠帘绣幕”“玉栏杆”“锦布障”的壮观景象，此时的繁华场景倒是更胜一筹。

77.我虽然还想同她再睡一会，可见芸如此贤淑正德，品德高尚，不免相形见绌，便也不好意思贪睡了，因此也随她早点起来了。自此，我们恩爱相处，耳鬓厮磨，举案齐眉，形影不离，两人之间的情意岂是区区言语能够形容！

78.一百多年来，无数学者赞誉《浮生六记》为“晚清小红楼梦”。《红楼梦》以幻映真，而《浮生六记》以真映幻，沈复所记录下的一件件小事，为我们展开了一幅古代盛世的画卷，全书充满生活气息，一草一木皆怡然成趣，在坎坷记愁卷记录的诸多艰难，读来让人忍不住叹息。

79.插花的人在插花的时候有很多种方法，既可以突出花朵的亭亭玉立，飞舞横斜的娴雅姿态，也可以插得横斜溢出，展现出花儿的各种曼妙姿态。

80.一想到这样一个才思敏捷而又聪慧贤良的女孩子之后可能会生活的不幸福，会被别人欺负，我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开口向母亲央求：“母亲，倘若你以后让我娶妻，我此生非芸不娶。”芸温柔贤淑，清丽娴静，又有才气。我仿佛能想到待我和芸成了亲，每每读书写字时，她在旁红袖添香的场景模样。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81.夜里竹院起风，窗外芭蕉影影绰绰，这缥缈的幽境使我梦魂颠倒。我想起芸在身边的日子，心中不觉惆怅感慨。一个人渐渐地变得惶惶忽忽，不知所谓。

82.我听闻后也兴致盎然，便在诗稿上提笔写“锦囊佳句”四个字。那是一个关于唐朝诗人李贺的典故，据史书所载，他七岁便能赋诗。每天清晨即骑弱马外出，由一小奴背古锦囊，每有心得，便记下投入囊中。到晚上回来时，诗便写成。他的诗构思奇特，意境优美，具有奇峭不羁、瑰丽凄侧的独特风格，当时没有能模仿者，因此有“锦囊佳句”之称。

83.临行前，芸轻轻嘱咐我：“离家在外，无人照料，你凡事多加小心。”登船解缆之时，正是桃李争妍之时，而我却像离群之鸟，只觉天地变色，神情恍惚。

84.我的性格向来直爽，行为散漫而不受拘束。而芸却与我截然不同，她倒是像那些迂腐的腐儒一样，拘束多礼。我偶尔为她披衣整袖，她必连声道“得罪了”；或是为她递送手巾和扇子，她非要站起来接受。这样的芸我并不>

85.读到沈复在广州沙面妓船时，切不可忘记本书的时代背景。以现代道德眼光苛求古代人的生活作风，是“为难”沈复了。与其在此“求证”出沈复的多情，不如多读读沈复在陈芸逝世后的悲痛欲绝，以及回魂之期在房内等待妻子魂魄归来的段落，就会得出一个公道的答案。

86.听芸似乎对诗歌颇感兴趣，不由得问她：“唐代以诗赋选拔人才，而诗的宗匠必然推李白、杜甫为主，芸你>

87.“那么，你为什么远君子而近小人呢？”“我是笑你这个君子，只偏爱我这样的小人呢！”

88.简言之，《浮生六记》是一部琳琅满目的书，也是一部拥有极简美学的书，文采天然，情感真挚。作闲时阅读，能读出平凡生活之趣；作经典阅读，亦能品味到清新淡雅的文学韵味。

89.芸稍长后，尤其擅长纺织刺绣缝纫等女红，家中的三口人全靠着她那纤纤十指衣食。她的弟弟克昌外出从师学习，也是芸负担着学费。她勤奋好学，一日从书筐中翻到《琵琶行》，因能背诵，她便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竟开始能识字。空暇的时候，她也会作诗咏词，有“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的佳句。

90.“佛手是香中君子，其味淡雅，有意无意之间才能闻到；茉莉是香中小人，需要借人之势，才能发挥勾肩搭背似的香味。”

91.即此小经营，尚干造物忌耶！

92.苏小小，仅仅只是一名姿容出众颇有才气的江南名妓，她的事迹和名声却从南齐流传到如今，几乎人尽皆知，这大概是天地灵气所钟爱，特意用苏小小墓来为这片湖光山色作点缀吗？我百思不得其解。

93.唐代李商隐曾有诗句“他生未卜此生休”，是说来世结为夫妻的命运尚不可知，而此生的恩爱却已先休了。我们夫妻的痴情，难道真的已被天上诸神得知？

94.芸有时候则因缺钱，便也丝毫不扭捏，拔下头上簪子发钗去典当买酒，也毫不露声色，爽快大气，大家都不轻易因为琐碎小事放过良辰美景。如今一一回忆起来，我的那些朋友们都已经天各一方，风飘人散，相见已无期。再加上芸已经亡故多年，玉碎香埋，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啊！

95.人生百年，终归一死。如今我俩中道相离，忽然就此永别，我不能终身陪伴你，也看不到我儿逢森娶亲，想到这里，我心里始终觉得耿耿于怀，甚是遗憾啊。

96.仙鹤善舞，而不能耕地；老牛善耕，而不能舞蹈。万物本性使然。

97.我看着芸的娇容，握着她的双手，原本酝酿的千言万语顿时哽咽在心头，支吾地说不出话来。两人的魂魄此时已飘飘然化成烟雾，只觉得耳中忽然一响，不知道还有此身了。

98.盖柿须摘下，煮一沸，始去其涩，余不知也。

99.提笔写到此，回想两人年少逗趣，往事历历在目，清晰无比。却不知芸也如李贺一般过早夭寿，如今想来，那命运早在此处有所预兆了。

100.等到了傍晚，月亮出来，好似一个洁白的玉盘倒映在池塘里，虫声四起，我们便把竹榻抬出来放在篱笆下，以供小憩。老婆婆温酒煮饭，我们便在月光下对酌饮酒，微醉着吃饭。夜里沐浴完毕，穿着便鞋，手摇着芭蕉扇或是坐着或是躺着，听着老邻居讲一些因果报应的故事。等到三更天的时候，再回去睡觉，浑身觉得清凉。这样闲云野鹤、悠然自得的日子实在过的惬意，几乎不觉得自己是居住在城市里了！

101.忽然有一天，芸问我：“夫君，各种古文，师法哪一家为好？”我回答说：“《战国策》《南华经》取其轻灵明快；匡衡、刘向取其典雅伟健；司马迁、班固，取其恢弘渊博；取韩愈浑厚博大；取柳宗元峭拔；取欧阳修超脱，不受拘谨；宋代三苏的文章，取其语言流畅，文思敏捷；其他如贾谊、董仲舒的对策文、庾信和徐陵的骈体、陆贽的议论篇，可以吸取和凭借之处难以言尽，百家各有所长，要靠各人的慧心去领会了。”芸说：“听起来，古文的机要在识高志雄，谋篇恢宏。女子学习起来恐怕难以入门。唯有诗歌这一门，我感觉自己稍有些领悟呢！”

102.《浮生六记》是清朝沈复所作，有六卷，分别为：闺房记乐、闲情记趣、坎坷记愁、浪游记快、中山记历、养生记道。后两卷已佚，某些版本收录的中山记历、养生记道两卷，也为后人伪作。

103.等待着旭日东升，朝霞掩映着绿树，曼丽多姿，尽态极妍。桥下是朵朵好似玉雕一般的白莲，一阵清风徐徐拂过，阵阵清甜的香气拂过鼻尖，可谓是沁人心脾了。我们闲步走到书院时，时间尚早，考卷题目还没有发布出来。

104.往事历历在目，可芸已与我天人永隔，再难见其音容，不禁伤心流泪起来。

105.七月十五日，俗称“鬼节”。芸准备了小酒菜，打算邀月共饮，小酌几杯。到了夜间，天空阴云密布，芸不高兴地祈祷说：“如果妾身能与夫君白头偕老，月亮就应该出来。”此时此刻，我也觉得没有兴趣意味了。只见对岸萤火明灭，数之不尽，在柳堤水蓼间流动起来。见机我便与芸对联句以消除胸中郁闷。对完了两韵之后，越联想越放纵，竟然想得离奇玄妙随口乱说起来。芸听了已经大笑得涕泪交加，倒在我的怀里不能成声了。

106.卿将效笠翁《怜香伴》耶?

107.唯其才子，笔墨方能尖薄。

108.流水从悬崖峭壁上飞湍而过，激起白色水花，山中林木湿润，草叶青翠欲滴。

109.我这人做事>

110.非如是，焉得白头偕老哉？

111.-今世不能，期以来世。-来世卿当作男，我为女子相从。-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

112.少焉，一轮明月已上林梢，渐觉风生袖底，月到波心，俗虑尘怀，爽然顿释。

113.白雪黄芽说有无，指归性命未全虚。养生从此留真诀，休向螂嬛问素书。

114.非杜亚于李，不过妾之私心宗杜心浅，爱李心深。

115.芸：布衣菜饭，可乐终身

116.夏月，荷花初开时，时含而晓放。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

117.余为友人东拉西扯，助其插花结彩，闲则呼朋引类，剧饮狂歌，畅怀游览，少年豪兴，不倦不疲。苟生于盛世而仍居僻壤，安得此游观哉？

118.惟愿三白同芸娘，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119.狗无胃而食粪，以其不知臭秽。蜣螂团粪而化蝉，以其欲修高举也。卿其狗耶？蝉耶？

120.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捻熄灯，无人共我书半生无人陪我夜已深，无人与我把酒分无人拭我相思泪，无人梦我与前尘无人陪我顾星辰，无人醒我茶已冷

121.“独怪老年夫妇相视如仇者，不知何意？或曰，非如是，焉得白头偕老哉？” 斯言诚然欤？

122.洁一室，开南牖，八窗通明。勿多陈列玩器，引乱心目。设广榻、长几各一，笔砚楚楚，旁设小几一，挂字画一幅，频换。几上置得意书一二部，古帖一本，古琴一张。心目间常要一尘不染。晨入园林，种植蔬果，芟草，灌花，莳药。归来入室，闭目定神。

123.秋深人瘦菊花肥。

124.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125.余暗于案下握其腕，暖尖滑腻，胸中不觉怦怦作跳。”

126.萧爽楼共有四忌：一忌谈升官发财；二忌谈公文时事；三忌谈八股文章；四忌抛骰赌博。凡是违反四条原则的罚酒五斤(应该是罚买酒五斤给大家)。有四取：一取慷慨豪爽；二取风流蕴藉；三取落拓不羁；四取澄静缄默。

127.想古人以茉莉形色如珠，故供助妆压鬓，不知此花必沾油头粉面之气，其香更可爱，所供佛手当退之三手矣。

128.日浑闲事，而今尽可怜!

129.芸乃执余手而更欲有言，仅断续叠言来世二宇，忽发喘口噤，两目瞪视，千呼万唤已不能言。痛泪两行，涔涔流溢．既而喘沥微，泪渐干，一灵缥缈，竟尔长逝！

130.喜同戍人得赦

131.我辈何人，敢望神仙耶？强而求之，致干造物之忌，即有情魔之扰。总因君太多情，妾生薄命耳！

132.入房，芸起相迎，握手未通片语

133.余年十三，随母归宁，两小无嫌，得见所作。虽叹其才思隽秀，窃恐其福泽不深，然心注不能释，告母曰：“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

134.一日两潮，如万丈银堤破海而过。

135.宁受责于翁，勿失欢于姑也.

136.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看那秋风金谷，夜月乌江，阿房宫冷，铜雀台荒，荣华花上露，富贵草头霜。

137.五百年谪在红尘略成游戏三千里击开沧海便是逍遥

138.佳人已属沙叱利

139.正当桃李争研之候，而余则恍同林鸟失群，天地异色。

140.忽发喘，口噤，两目瞪视，千呼万唤，已不能言，痛泪两行，涔涔流溢。继而喘渐微，泪渐干，一灵缥缈，竟而长逝。

141.余乃张灯入室，见铺设宛然而音容已杳，不禁心伤泪涌。又恐泪眼模糊失所欲见，忍泪睁目，坐床而待。抚其所遗旧服，香泽犹存，不觉柔肠寸断，冥然昏去。

142.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空。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其冲烟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唳云端，怡然称快

143.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故时有物外之趣。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唳云端，为之怡然称快。余常于土墙凹凸处，花台小草丛杂处，蹲其身，使与台齐；定神细视，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以土砾凸者为丘，凹者为壑，神游其中，怡然自得。一日，见二虫斗草间，观之，兴正浓，忽有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盖一癞虾蟆，舌一吐而二虫尽为所吞。余年幼，方出神，不觉呀然一惊。神定，捉虾蟆，鞭数十，驱之别院。

144.余曰：“唐以诗取士，而诗之宗匠必推李、杜。卿爱宗何人？”芸发议曰：“杜诗锤炼精纯，李诗潇洒落拓；与其学杜之森严，不如学李之活泼。”余曰：“工部为诗家之大成，学者多宗之，卿独取李，何也？”芸曰：“格律谨严，词旨老当，诚杜所独擅；但李诗宛如姑射仙子，有一种落花流水之趣，令人可爱。非杜亚于李，不过妾之私心宗杜心浅，爱李心深。”余笑曰：“初不料陈淑珍乃李青莲知已。”芸笑曰：“妾尚有启蒙师白乐天先生，时感于怀未尝稍释。”余曰：“何谓也？”芸曰：“彼非作《琵琶行》者耶？”余笑曰：“异哉！李太白是知己，白乐天是启蒙师，余适字三白，为卿婿，卿与‘白’字何其有缘耶？

145.余镌“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图章二方；余执朱文，芸执白文，以为往来书信之用

146.俯视河中，波光如练，轻罗小扇，并坐水窗，仰见—飞云过天，变态万状。

147.机关参透，万虑皆忘，夸什么龙楼凤阁，说什么利锁名僵。闲来静处，且将诗酒猖狂，唱一曲归来未晚，歌一调湖海茫茫。

148.若爱生时，便生愁蹙、啼哭，忧若烦恼、懊恼。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但为欲故，关在痴狱。

149.是中冬，值其堂姊出阁，余又随母往。芸与余同齿而长余十月，自幼姊弟相呼，故仍呼之曰淑姊。时但见满室鲜衣，萎独通体素淡，仅新其鞋而已。见其绣制精巧，询为己作，始知其慧心不仅在笔墨也。其形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唯两齿微露；似非佳相。一种缠绵之态，令人之意也消。索观诗稿，有仅一联，或三四句，多未成篇者，询其故，笑曰：“无师之作，愿得知己堪师者敲成之耳。”余戏题其签曰“锦囊佳句”。

150.鸿案相庄廿有三年，年愈久而情愈密。家庭之内，或暗室相逢，窄途邂逅，必握手问曰：“何处去？”私心忒忒，如恐旁人见之者。实则同行并坐，初犹避人，久则不以为意。芸或与人坐谈，见余至，必起立偏挪其身，余就而并焉。彼此皆不觉其所以然者，始以为惭，继成不期然而然。独怪老年夫妇相视如仇者，不知何意？或日：“非如是，焉得白头偕老哉？”斯言诚然钦？

151.世间反目多由戏起

152.踏入花径，无需知晓前途方向。

153.“以老篷子磨薄两头，入蛋壳使鸡翼之，俟雏成取出，用久中燕巢泥加天门冬十分之二，搞烂拌匀，植于小器中，灌以河水，晒以朝阳，花发大如酒杯，缩缩如碗口，亭亭可爱。”

154.贪嗔痴爱，是非人我，一切放下

155.兽云吞落日，弓月弹流星

156.晓月时对窗翻卷，是我翻书还是书阅我？

157.余曰：“始恶而终好之，理之不可解也。”芸曰：“情之所钟，虽丑不嫌。”

158.是时风和日丽，遍地黄金，青衫红袖，越阡度陌，蝶蜂乱飞，令人不饮自醉。

159.芸曰：＂今日得见美丽韵者矣......余骇曰：＂此非金屋不能贮，穷措大岂敢生此妄想哉？况我两伉俪正笃，何必外求？＂芸笑曰：＂我自爱之，子姑待之。＂

160.是年七夕……。是夜月色颇佳，……芸曰：宇宙之大，同此一月，不知今日世间，亦有如我两人之情性否？余曰：……若夫妇同观，所评论着恐不在此云霞耳。纳凉赏月到处有之，夫妇同赏的确令人羡慕……

161.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看那秋风金谷，夜月乌江，阿房宫冷，铜雀台荒，荣华花上露，富贵草头霜。机关参透，万虑皆忘，夸什么龙楼凤阁，说什么利锁名僵。

162.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看那秋风金谷，夜月乌江，阿房宫冷，铜雀台荒。荣华花上露，富贵草头霜。机关参透，万虑皆忘。夸什么龙楼凤阁，说什么利锁名缰。闲来静处，且将诗酒猖狂。唱一曲归来未晚，歌一调湖海茫茫。逢时遇景，拾翠寻芳，约几个知心密友，到野外溪旁。或琴棋适性，或曲水流觞，或说些善因果报，或论些今古兴亡。看花枝堆锦绣，听鸟语弄笙簧。一任他人情反复，世态炎凉。优游闲岁月，潇洒度时光。

163.触我春愁偏婉转，撩他离绪更缠绵

164.余尝曰：‘惜卿雌而伏，苟能化女为男，相与访名山，搜胜迹，遨游天下，不亦快哉！’芸曰：‘此何难。俟妾鬓斑之后，虽不能远游五岳，而近地虎阜灵台，南至西湖，北至平山，尽可偕游。’余曰：‘恐卿鬓斑之日，步履已艰。’芸曰：‘今世不能，期以来世。’余曰：‘来世卿当作男，我为女子相从。’芸曰：‘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

165.及登舟解缆，正当桃李争妍之候，而余则恍同林鸟失群，天地异色！每当风生竹院，月上蕉窗，对景怀人，梦魂颠倒。及抵家，吾母处问安毕，入房，芸起相迎，未通片语，而二人魂魄恍恍然化烟成雾，觉耳中惺然一响，不知更有此身矣。是夜，月色颇佳，俯视河中，波光如练，轻罗小扇，仰见飞云过天，变态万状。人生坎坷，何为乎来哉？往往皆自作孽耳。

166.庭中有木犀一株，清香撩人。有廓有厢，地极幽静。移居时，有一仆一妪，并挈其小女来。仆能成衣，妪能纺绩，于是芸绣、妪绩、仆则成衣，以供薪水．余素爱客，小酌必行令。

167.余凡事喜独出己见，不屑随人是非。

168.芸曰＂世间反目多由戏起，后勿冤妾，令人郁死！＂余乃挽之入怀，抚慰之，始解颜为笑。

169.但期合意，不论风水。

170.置之檐下与芸品题：此处宜设小阁，此处宜立茅亭，此处宜凿六字：“落花流水之间”，此可以居，此可以钓，此可以眺。

171.酒瓶既罄，各采野菊插满双鬓。

172.每当风生竹院，月上蕉窗，对景怀人，梦魂颠倒。

173.优游闲岁月，潇洒度时光。

174.余曰：“恐卿鬓斑之日，步履已艰。”芸曰：“今生不能，期以来世。”余曰：“来世卿当做男，我为女子相从。”

175.但见隔岸萤光，明灭万点，梳织于柳堤蓼渚间。

176.一泓秋水照人寒

177.与其后悔，莫若无成。

178.其每日饭必用茶泡，喜食芥卤乳腐，吴俗呼为臭乳腐，又喜食虾卤瓜。此二物余生平所最恶者，因戏之曰：“狗无胃而食粪，以其不知臭秽；蜣螂团粪而化蝉，以其欲修高举也。卿其狗耶？蝉耶？”芸曰：“腐取其价廉而可粥可饭，幼时食惯，今至君家已如蜣螂化蝉，犹喜食之者，不忘本出；至卤瓜之味，到此初尝耳。” 余曰；“然则我家系狗窦耶？” 芸窘而强解曰：“夫粪，人家皆有之，要在食与不食之别耳。然君喜食蒜，妾亦强映之。

179.秋日远足，最好迷失而不知归途。

180.人珍我弃、人弃我取

181.雪夜里，生暖炉，促足相依偎，静闻雪落无痕。

182.人生坎坷何为乎来哉？往往皆自作孽耳

183.但见木犀香里，一路霜林，月下长空，万籁俱寂

184.且从来拂意之事，自不读书者见之，似为我所独遭，极其难堪；不知古人拂意之事，有百倍于此者，特不细心体验耳。即如东坡先生殁后，遭逢高、孝，文字始出，而当时之忧谗畏讥，困顿转徙潮惠之间，且遇跣足涉水，居近牛栏，是何如境界？又如白香山之无嗣，陆放翁之忍饥，皆载在书卷，彼独非千载闻人，而所遇皆如此，诚一心平静观，则人间拂意之事，可以涣然冰释。

185.劝世间夫妇，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过于情笃。

186.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共黄昏无人陪我顾星辰，无人与我把酒分

187.时当六月，内室炎蒸，幸居沧浪亭爱莲居西间壁，板桥内一轩临流，名曰＂我取＂，取＂清斯濯缨，浊斯濯足＂意也。檐前老树一株，浓荫覆窗，人画俱绿，隔岸游人往来不绝。此吾父稼公垂帘宴客处也。禀命吾母，携芸消夏于此。因暑罢绣，终日伴余课书论古，品月评花而已。芸不善饮，强之可三杯，教以射覆为令。自以为人间之乐，无过于此矣。

188.风传花信，雨濯春尘

189.舞衫歌扇，转眼皆非。红粉青楼，当场即幻。秉灵烛以照迷情，持慧剑以割爱欲，殆非大勇不能也。

190.向晚庭院，倚靠相背，闲话短长。

191.余曰：“卿何远君子而近小人？”芸曰：“我笑君子爱小人耳。”

192.布衣桑饭，可乐终身。

193.于是相挽登舟，返棹至万年桥下，阳乌犹末落山。舟窗尽落，清风徐来，绒扇罗衫，剖瓜解暑。少焉霞映桥红，烟笼柳暗，银瞻欲上，渔火满江矣。

194.余友淡公最慕柴桑翁，书不求解而能解，酒不期醉而能醉。且语余曰：“诗何必五言，官何必五斗，子何必五男，宅何必五柳。”可谓逸矣！

195.虽叹其才思隽秀，窃恐其福泽不深

196.时方七月，绿树阴浓，水面风来，蝉鸣聒耳。邻老又为制鱼竿，与芸垂钓于柳阴深处。日落时登土山观晚霞夕照，随意联吟，有“兽云吞落日，弓月弹流星”之句。少焉月印池中，虫声四起，设竹榻于篱下，老妪报酒温饭熟，遂就月光对酌，微醺而饭。浴罢则凉鞋蕉扇，或坐或卧，听邻老谈因果报应事。三鼓归卧，周体清凉，几不知身居城市矣。篱边倩邻老购菊，遍植之。九月花开，又与芸居十日。吾母亦欣然来观，持螯对菊，赏玩竟日。

197.其形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唯两齿微露；似非佳相。一种缠绵之态，令人之意也消。

198.闲来静处，且将诗酒猖狂。唱一曲归来未晚，歌一调湖海茫茫。逢时遇景，拾翠寻芳。

199.未事不可先迎，遇事不可过忧，即事不可留住，听其自来，应以自然，任其自去，忿懥恐惧，好乐忧患，皆得其正，此养生之法也。

200.洁一室，开南牖，八窗通明。勿多陈列玩器，引乱心目。设广榻、长几各一，笔砚楚楚，旁设小几一，挂字画一幅，频换。几上置得意书一二部，古帖一本，古琴一张。心目间常要一尘不染。晨入园林，种植蔬果，芟草，灌花，莳药。归来入室，闭目定神。时读快书，怡悦神气；时吟好诗，畅发幽情。临古帖，抚古琴，倦即止。知己聚谈，勿及时事，勿及权势，勿臧否人物，勿争辩是非。或约闲行，不衫不履，勿以劳苦徇礼节。小饮勿醉，陶然而...

201.“识趣之人看美人，三分容貌有姿态等于六七分，六七分容貌乏姿态等于三四分……”

202.何时黄鹤重来，且共倒金樽，浇洲渚千年芳草。但见白云飞去，更谁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

203.芸则拔钗沽酒，不动声色，良辰美景，不放轻过。

204.布衣饭菜，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矣。

205.余与琢堂冒雪登焉，俯视长空，琼花飞舞，遥指银山玉树，恍如身在瑶台。江中往来小艇，纵横掀播，如浪卷残叶，名利之心至此一冷。

206.闲来静处，且将诗酒猖狂，唱一曲归来未晚，歌一调湖海茫茫。逢时遇景，拾翠寻芳。约几个知心密友，到野外溪旁，或琴棋适性，或曲水流觞；或说些善因果报，或论些今古兴亡；看花枝堆锦绣，听鸟语弄笙簧。一任他人情反复，世态炎凉，优游闲岁月，潇洒度时光。

207.情深不寿，寿则多辱。

208.夏日泛舟，以荷为伞，沉睡不知光阴之须臾。

209.余曰：“来世卿当为男，我为女子相从。”

210.当是时，孤灯一盏，举目无亲，两手空拳，寸心欲碎。绵绵此恨，曷其有极！

沈复经典语录